简长辉:沥水之战——国民党南靖反动武装覆亡记

引子

*本文摘自《南靖文史资料》第十一辑(1989年6月),作者简长辉,原标题《沥水之战——国民党南靖反动武装之覆亡》

正文

新楼(原名仔)、沥阳(原名沥水)都位于靖城镇的西南部,中间有座岩仔山把两村东西隔开。沥阳的西南部隔黄井溪与山城镇的山边、土尾两村毗连,北部与尚寨和阡桥的观音山隔江(荆江)相望。岩仔山的南部有粪箕湖山、水尖山和平和的大贫山、大坑山。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日,同时在新楼、沥水、岩仔山三个不同地点发生战斗,这是结束国民党在南靖统治的一次决定性战斗。因此,这里也成为南靖人民永远不能忘记的地方。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攻势:

一九四九年八月十七日,福州解放,中国人民解放军所向披靡。八月三十日,闽西全境解放。九月十七日闽南第八支队的第十三团、二十一团、二十三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一军侦察营计一千六百多人在保林会师。十八日,会师部队经北隙岭而来;同日,闽南第八支队第十九团从平和芦溪经象溪、油甘坪而来。二路兵力汇合在浮山、山里蔡,人数近二千人,他们的任务是迅速向南挺进,堵截从漳州向南逃窜的敌人。我军因行军任务紧急,在山城虽遇南苑楼内敌人开枪射击的挑衅,我军只以一连串强烈炮火把南苑楼屋顶打得烟尘滚滚,将敌人火力压住。十三团、十九团、二十一团战士翻过水尖山西侧,在洪癞口过河,次日中午到黄井;二十三团二百多人由团长吴昂成、参谋长江力行、副政委江瑞清率领,沿山城水尖山东面经坎仔头过河,直达沥水,夜宿沥水。到黄井一线的解放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联合司令部领导李仲先,吴扬及卢叨、王汉杰等人,率领十三团、二十一团、三十一军侦察营等计一千三百人向林下挺进;一路由十九团团长张振顺、政委陈光为首,组织一百二十多人的小分队,沿黄并溪直下沥水,夜宿新楼。

这时的沥水、新楼,不但有解放军部队近四百人,还有戴评章率领的便衣队和义务便衣组成的起义军一百多人,早在二三天前就已集结在土尾,现据守沥水旗尾山,严阵以待。

二、四面楚歌,国民党县长动摇统治信心

一九四九年六月,国民党闽南师管区司令童懋山派陈维猷来南靖任县长兼“汀龙漳护路支队司令”,是指望陈控制住南靖山区,作为今后打游击的根据地。陈维猷是一九二七年黄浦军校第五期毕业生,军人出身,是一位反共顽固派。他在漳州接受童懋山的委任后,积极招兵买马,带领他所物色的护路支队军官骨干,匆匆来南靖走马上任。他哪能料到时局的发展如此迅速,当他来南靖任县长还不到三个月,南靖的船场、书教、梅江、奎洋已先后解放,国民党南靖县的党政军内部已经分崩离析。八月中旬,南靖县国民党部常务监委简会元、南靖县政府社会科长简言、田粮处会计简惠萍、南靖县立中学校长简捷三等人,相继脱离国民党,回到家乡参加长教和平解放。国民党南靖县党部书记长王元,早已离开南靖,寓居漳州,与中共闽中地下党有联系,在漳州策动南靖他所控制的部属准备起义。九月十五日,南靖国民党县政府特种汇报秘书吴向安,接受中国人民解放军闽南第八支队正副支队长李仲先、吴扬等的劝导,率部在龙山宣布起义。接着,南靖县刑警队队长戴评章,在王元和黄突赫的策动下,已接受中共闽中地下党派去的青年干部李力的领导,把队伍开往土尾,待机起义。此外,县警察局长祝阿勋,县自卫队总团副团长曾捷元等也有投共倾向。在这“雷雨未到风满楼”的时刻,陈维猷已无可奈何,他只抓住警察局长祝阿勋开刀,将其软禁并把警察局的武器弹药收藏集中管理,以表示他仍坚持反共的心迹。九月十六日,退驻南靖县的国民党刘汝明兵团一六八师师长王子福,准备撤走时,对陈维猷再一次训示:我们野战部队,不争一城一池,你是一县之长,守土有责,不能弃城逃跑。次日,王子福率领他的部队撤往漳州。九月十八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千多人从山城西北郊经过。这时,以陈维献为首的南靖国民党指挥部极度惊慌,官兵坐卧不安。陈维献估计一下自己的实力,他认为较靠得住的只有汀龙漳护路支队的三个中队和靖和支队副司令张家成所部的武装以及杨春福率领的县自卫队两个中队,总共只有兵力四、五百人。此外,还有不受陈维献管辖的“良川”部队二百多人,从甘棠败逃进驻山城附近的元湖村。他们各行其政,伺机逃窜,这区区兵力怎能敌住解放军的凌励攻势,陈维猷正在心慌意乱之时,听说有一部解放军已乘夜由地下党组织带路进攻石码一带,截断了国民党后路,刘兵团也在石码被缴械,漳州已解放……加上闰七月台风季节,县政府的屋顶被台风刮走了,解放战争也像台风一样席卷了整个闽南大地,愈增加了这位末任县长和他的官兵们的恐惧。此时,平和县国民党县长张介义已率部向中共闽南地下党投诚起义,张介义电告陈维猷效法,以免生灵涂炭。陈维献虽然予以不理,但是形势的急速发展和精神上的压力,已使陈无法再坚持下去,陈决定把国民党县政府迁移到古湖,然后待机再作周旋。十九日上午,陈维猷以县长兼汀龙漳护路支队司令的身份在国民党县政府门口召集党政军四五百人的紧急大会,会上作了撤退的安排,县政府秘书戴机生带着大印和二个护路中队武装随在身边,一个护路中队作为尖兵走在前头,二个县自卫中队放在后头。会后即撤离山城往对山、下戴,当晚宿营阡桥观音山。当日,良川部队由吴奇峰率领也从山城元湖撤退,经刈山、下戴,当晚宿营尚寨。

九月二十日,国民党良川部队二百多人,配备轻机枪二挺、冲锋枪二支、卡宾枪十多支和其他优越武器弹药,在副司令兼参谋长吴奇峰的率领下,于黎明前由尚寨出发,以支队长王海水带领第一支队计八十多人,作为尖兵连走在前方,吴奇峰、周忠义、吴青东等率领第二、第三支队和直属支队计一百四十多人,作为后备队,他们都于拂晓在沥水渡头渡过荆江到达沥水。良川部队渡河登岸后,陈维献带领的队伍也从阡桥到沥水渡头,岂料良川部队只顾自己逃命,却把渡船停放在对岸河边,陈只好忍气,命令部下泅水过河撑回渡船,由配备较强的第一中队先渡,第一中队渡河登岸后,队长高时霖率部三十多人投向旗尾山戴评章起义军队伍中去了,渡船又停靠在对岸河边,陈大怒,随即又命令部下泅水过河,把船撑回,于是接连把最后的三个护路中队和一个县自卫中队及其他党政人员四五百人渡过沥水河。

河对岸的解放军,早已严阵以待。西南面旗尾山有戴评章起义军二百多人,南面水尖山有闽南八支队第二十三团二百多人,东面新楼有闽南八支队第十九团一百二十多人。良川部队尖兵连行至新楼,被夜宿新楼的我军十九团发觉,迅速进入战斗,迎头痛击人,敌似惊弓之鸟,慌忙折回原路,退到岩仔山麓与其后备队汇合后,登上岩仔山。山之南面与水尖山对峙,我军第二十三团在此已等候多时,立即以火力封锁,良川部队无法从山后逃窜。陈维献的武装队伍登岸后继续向新楼前进,并以强烈火力企图冲过新楼向草坂、古湖方向逃窜,在我十九团的阻击下,敌不能前进,凭其精锐的武器和优势的兵力占领了制高点和新楼,双方相持了二、三回合,我团政委陈光、连指导员陈古老脚部受伤。午后,根据敌众我寡,武器敌优我劣的情况,我军撤至新楼附近的粪箕湖,指战员和战士们抱着有我无敌的决心,陈光、陈古老虽已负伤,却仍坚持指挥战斗,我军逐渐迫近敌方山头,向敌人发起政治攻势:“你们逃不了,缴枪投降不杀……”。敌回话:“请派代表过来谈判”。我十九团派班长庄天成到敌方阵地,但敌以假投降企图拖延时间,却把我方代表扣留。战斗又持续下去,在这同时,岩仔山良川部队,受我二十三团和起义军的夹攻,陈维猷本想良川部队会前来新楼支援,但未料到岩仔山战场也受困,方知待援已成泡影,遂作垂死挣扎,命令一个中队向粪箕湖我方阵地冲锋,也很快被我十九团打退回去,接着命令另一个中队向后突围,结果仍是被打得溃不成军。这里引用陈维猷一九八八年回忆中的话:“战场上解放军越打人数越多,有很多没拿枪的解放军,他们大概是群众,手中举着红旗向我们包围”。战斗持续至下午三、四时,敌已陷入天罗地网的处境,陈维献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抛弃了他手下的乌合之众,扔掉自卫左轮枪,沿田园阡陌潜逃,敌四百余队伍作鸟兽散。据当年参战的自卫队中队长吴文宏一九八八年口述,“该中队败亡的经过时说:我中队在战场上有三十多人,新楼战败中官兵各自四处逃亡,有二十多人向东面沿沥水、湖山一带的河边泅水过河,次日到蜻城镇向中共游击队工作团缴械投降,其余十多人有的伤亡,有的当俘虏,有的在泅水过河中溺死,排长陈仁样就是其中溺死的一个。”

在水尖山和旗尾山的我军,从上午八、九时战斗到下午三时许,战前两个部队未取得联系,战斗当中双方发出信号,取得联络后,两军并肩作战,一齐以强烈火力向岩仔山上的良川部队总夹攻,并以高时霖带来的轻机枪狠狠地射击,敌顽强地抵抗,一梭梭的机枪子弹向我军阵地泼来,二十三团的班长黄建昌肩部受了伤仍坚持在阵地,战士们从早到午没有吃东西,但战士们杀敌心切,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肚子饿吃战地上的“山道年”,口渴喝天然的山坑水。下午四时许,我方向敌人发出政治攻势:“漳州解放了,你们逃不出去,缴枪不杀……”。敌仍拒不投降,我军再一次以猛烈火力予以惩罚,此时,新楼战地陈维猷武装队伍已溃散,岩仔山敌人已处于三面受我军战火包围,一面靠河,敌知已陷入绝境,敢兵转入乱状态,我水尖出、旗尾山两方面军步步迫近敌人,敌兵大乱,连翻带滚,蜂拥而下,我军发出冲锋号令,分三路进军,及至山下,敌兵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有些敌兵脱下国民党军军装,穿着背心和内短裤,低头向我军投降,国民党县自卫营营长杨春福和其护兵戴河水,也在刺竹丛中被俘,良川部队副司令吴奇峰、第一支队长王海水、第二支队副周忠义、第三支队副黄占鳌及王鸡公、王荣椿(麦仔膏)等和六七十个士兵,溃散后各自沿沥水、湖山一带的堤岸边流窜,后泅水过河向阡桥、尚寨逃命去了,一部份溺于洪水。突击排长黄海山早已与戴评章挂钩,没有渡过荆江到沥水,战斗的当天下午抵达尚寨后,私自带领其部属三十多人逃往下碑,次日在刈山与戴评章起义军汇合。至此,良川部队全部覆灭。

陈维猷从战场逃脱,当夜隐藏在沥水村,把军装和一支五十一型钢笔、手表、两块光洋与一农民换取一套衣服、一个草织袋(土名胶志)和一些香烛纸、供品,次日拂晓化装农民“香客”搭渡过河,沿靖城堤岸直下漳州,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新漳州”,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个国民党末任南靖县长一踏上漳州的土地;即落入我解放军的手中。

原注:本文根据当年我军参战的二十三团参谋长江力行、战士张超鲁;十九团连指导员陈古老、团文书简则修等口述和当年国民党南靖末任县长陈维猷、良川部队直属支队长吴青东、自卫队第三中队长吴文宏、士兵王金声、戴河水以及起义军排长韩水在、良川部队突击排长黄海山、士兵戴肚才等口述整理。此外,笔者还到战地向知情者黄火炉、陈蕊等多人了解和查阅死档等多方面材料综合而成。

《南靖文史资料》第十一辑(1989年6月)

免责声明:本文章如果文章侵权,请联系我们处理,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于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