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产生了把小时候拜年磕头的经历写下来的心愿,虽然是个“老皇历”了,但不妨做个历史的记忆或传承吧!
我爷爷生于1887年,他们老弟兄三个,生有七个儿子,我的父亲排行最末,为第七。到我这个孙辈,有弟兄15个,我排第11位。到重孙辈,至今我也算不出来有多少个。
六十年代的时候,爷爷这辈只剩下我的祖母一人健在。每月正月初一的早上,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便开始了例行的拜年磕头活动。拜年首先从孙辈们开始,大家不约而同地三三两两,连同媳妇和儿女,第一站先到辈份最高的奶奶住处,跪拜磕头,拜完了奶奶,然后再依次去大伯、二伯、三伯、四伯等七个家中跪拜叔伯父母。第二波次是父亲这一代人,夫妻同行给奶奶跪拜磕头。
每逢初一的早上,院子里刚放过炮仗,一堆燃烧着柏枝的烟火还没散尽,堂屋里点着的香炉还冒着丝丝青烟,奶奶坐在堂桌前,地上铺着的一张炕席上,一波波的晚辈们便你来我往,给奶奶磕头拜年,许多人甚至进不去堂屋,只得跪在门外的台阶上磕头拜年。
每逢过年,奶奶都要给孙辈及其媳妇和重孙们发压岁钱,特别是当年进门的孙媳妇和当年新出生的重孙,更得加码发给,新媳妇每人一元,新出生的重孙每人五毛。像我这样的直系孙辈,每人都会收到奶奶发给的一两毛钱压岁钱。
虽然从来没有算过,但每逢过年,奶奶都得拿出十几元钱发压岁钱。儿时的我,依稀记得,60年代每一年除夕之夜,父亲都会把他换好的几叠面值一毛、两毛、五毛和一元的崭新零钱送到祖母的土炕炕头,让老人家大年初一早上给晚辈们发压岁钱。
那时候,我们家生活也很拮据,在镇上工作的每月挣40元工资的父亲,养活着除他自已之外的老老少少一家7口人,生活的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奶奶没有退休金,她也不挣钱,更没有任何积蓄,她老人家所发出的每一张压岁钱,都是她的儿子——也是我的父亲提供的。虽然家里日子也挺艰难,但父亲无怨无悔,自觉自愿,一如继往地为奶奶准备好这样的开销。我也曾经在除夕之夜的被窝里,亲耳听到过奶奶让父亲把她的金耳环拿出卖掉,以应对生活紧张之需的讨论,至今回想起来仍潸然泪下,伤心不已。
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语。妻子家在我们邻坊村,仅仅相距五华里,她们家就没有过年跪拜磕头的习俗。
八十年代初期我俩刚结婚,就遇上春节拜年磕头,让她一走进我们这个大家族就闹了个大笑话。
初一早上临出发拜年之前,好几个堂嫂就七嘴八舌地预先给她介绍大伯大妈、二伯二妈、三伯三妈,一直说到六伯六妈不往下说了,她瞪大眼睛追问,“哪个是七伯七妈呢?”堂嫂们哄地一声都笑了起来,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伸出头来说道:“七妈就是我!”羞得她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现在每逢春节,中央和各个地方政府不是都举办什么“春节团拜会”么,与农村过年的集体拜年还是有几份相似之处的。
过年这几天,网上一直在开展有关集体磕头跪拜的争论,言词之中不乏过激苛刻之语,甚至伤及地域之间人们的感情。
我倒是想,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生活习俗和历史传承,也只是个过年的仪式感,不必那么斤斤计较,锱铢必究,在不违反法律、不伤及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互相尊重就是了,何必唇枪舌剑,争论个面红耳赤,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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