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轻松了?还想给我减半工钱?”我手中的毛巾用力一甩,水泥粉尘沾满了我的袖子和额头,心里一股怒火蹿了上来。三车水泥,全都是我一个人卸的,可现在,老板竟然敢说“轻松”?他站在一旁,冷冷地打量着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老刘,咱可都是凭力气吃饭的,这活我做了三十多年,啥叫轻松我比谁都清楚!”我声音有些发抖,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老王啊,我不是说你不行,只是……你看看,时间这么快,你卸完了三车,我这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老板刘虎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些狡猾,似笑非笑。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这话分明是在找茬!三车水泥,从早干到晚,我的手都麻了,腿也抬不动了。说轻松?他试试就知道!我猛然把手一摊:“行!要不你来试试?这卸水泥的活,轻松得很,我看你也有两把力气啊!”
刘虎摆了摆手,笑了笑:“哎呀,老王,你别激动嘛,我可不想跟你较劲。你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啊,这么多年来,我做事就是个讲效率,你干得快,我就觉得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嘿嘿。”
这话像刀子一样往我心里扎。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愣愣地看着他。周围几名工友都悄悄停下了手里的活,开始围了过来,他们知道我要发火了。
“刘虎,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三车水泥,都是按规矩卸的,我老王啥时候偷工减料过?”我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小王,别这么说话,老板也是想查实清楚嘛……”一旁的小李,看起来年纪轻轻,站在我和刘虎中间,试图缓解气氛。
“查实?有什么好查的?活儿就是这么干的,你倒是说啊,哪个地方没做好?”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盯着刘虎,仿佛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愧疚。
然而,刘虎眼皮一翻,轻飘飘地道:“你别那么大火气,咱这工地上,不是谁说累就能拿到钱的。我看你今天干得太快了,这效率……这工钱可得减点儿。就这么定了,减半吧。”
听到这话,我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减半?三车水泥卸完要八九个小时,这份工钱本来就不多,再减半?这简直是在往死里逼我!我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想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你什么意思?”我咬紧牙关,声音低沉。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快活不一定就是好活。我这工地上,不缺干活的,但是缺能按规矩干的。”刘虎还在不紧不慢地解释,仿佛这个决定对他来说轻描淡写。
“老板,不太合适吧……”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宋终于开了口。老宋是工地上干了最久的老伙计,他平时不多话,但关键时刻总会替工人们说两句公道话。
刘虎看了老宋一眼,冷笑一声:“老宋,你说不合适,难不成我还得给他涨工资不成?今天这事儿就这样定了。谁要是不服,那也可以走,不干也没人留。”
周围的工友们一下子都沉默了下来,没人敢再插嘴。工地上的规矩,谁都清楚。得罪了老板,日子肯定不好过。可我知道,今天如果我认了这个亏,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逼得我们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
我正想继续理论,却被一旁的老宋拉住了。他小声道:“王哥,别急,咱回去想办法,这么当场跟他吵,没好处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但心里的愤怒却怎么也压不住。我一把甩开老宋的手,转过身去,手里还捏着那个满是汗渍的毛巾。
“刘虎,你记住今天的事儿。我老王这辈子没怕过谁,今天你要是敢不给我这工钱,我就——”
话没说完,忽然背后一阵寒风,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刘虎也不再说话,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神情,瞪大了眼睛看向我背后。
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年迈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刘虎的脸色却变了,他眯了眯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老王……你爸?”刘虎脸上的表情突然松动了,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老刘啊,”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王家这小子从小是我教出来的,啥叫规矩,我比谁都清楚。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儿处理明白了,我也不多说,但以后这工地上,你也甭想着还让他来。”
这番话不大不小,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亲虽已年迈,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巴交,讲道理是出了名的。如今他亲自来替我出面,刘虎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虎咬了咬牙,似乎不甘心:“这……老爷子,咱们都是凭力气吃饭的,我这也是看在生意上面——”
“生意?”父亲截住他的话头,冷冷一笑,“生意是讲诚信的,咱老百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干活儿要钱,这就是规矩。你若是觉得他王家不够力气,你尽管说,没力气了,我来干!”
我顿时愣住了,眼里立刻充满了泪水。这么多年,我靠着双手支撑起这个家,早已把父亲的身影深藏在记忆里,没想到今天,他会亲自站出来替我撑腰。
“老爷子,这事儿……这事儿就算了,工钱我照给。”刘虎的脸上再也看不见刚才那股轻蔑,他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行,给就好。”父亲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虎脸色铁青,抬手示意财务把工钱结清。我站在旁边,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父亲那瘦削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重。
工友们也松了口气,纷纷默默地继续干活儿,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情。而我知道,这一天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父亲在工地上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我急忙跟上,扶住他,低声道:“爸,你干嘛来了,身体不好,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夕阳下的村子,淡淡地说:“你是我儿子,我不来,谁来?”
我和父亲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道上,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父亲拄着拐杖,步伐缓慢,但显然比刚才要轻松了些。他没再说话,我也没主动开口,只能默默地走在他身旁。家里的事多,工地上的事多,而我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走到村口,远远地,我看到了妻子小梅,她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四处张望。见我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爸,您怎么跑到工地去了?这腿还没好呢,医生不是说不能长时间走路吗?”小梅一边说着,一边搀扶住父亲,语气中满是关切。
“没事,走几步活动活动,也不能总坐着。”父亲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小梅听了,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我:“王哥,工地那边出啥事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心里顿时有些沉重,不想让她担心,便简单应道:“没啥,就是今天刘虎那混蛋想压工钱,后来爸去了,他看爸面子上,工钱给了。”
“压工钱?那刘虎真不是东西!”小梅脸色一变,显然气得不轻。
我拉了拉她的手:“别生气,钱给了,事情过去了。回去吃饭吧,别让爸站着太久。”
小梅这才点了点头,扶着父亲往家里走。家门前,孩子小宝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见到爷爷回来,高兴得扑了上来:“爷爷,爷爷!”
父亲低头看着小宝,满脸慈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乖,别弄脏了衣服,一会儿吃饭。”
回到家里,父亲坐在堂屋里喘了口气,小梅急忙端上饭菜。桌上摆了几个简单的菜,青菜、炒豆腐,还有几片腊肉。我知道小梅是想尽量让父亲吃得好些,可日子实在紧,能买到的好东西不多。
吃饭时,父亲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夹一筷子菜,默默嚼着。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小梅也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便打破了沉默:“爸,您以后还是少往外跑,身体要紧。我们这边的事有王哥撑着呢,您别太操心。”
父亲抬眼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我放下碗筷,忍不住道:“爸,今天您不该去工地的,刘虎那人不好惹,我不想让您受气。”
父亲听了,却笑了笑:“受气?我这辈子啥气没受过?你从小就知道,咱们王家做人要讲究个规矩,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今天我去,是让那刘虎知道,你不是没底气,咱王家有老的撑着。”
我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父亲这些年一直身体不好,生活压力大,我本不想再让他为我操心,可他这一番话却让我无法反驳。小梅在旁边听了,也轻轻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吃完饭,父亲早早回了房间休息。我和小梅收拾着碗筷,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今天的事。
“王哥,你说刘虎会不会记恨?毕竟今天爸当众给他难堪了。”小梅低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难说。他那人心眼小,今天是看在爸的面子上才没闹大。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小梅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我:“那以后怎么办?你还要在他那儿干活吗?”
我放下手里的碗,靠在厨房的墙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不干还能怎么办?咱家现在这情况,没别的路子。他要是再欺负人,我……我总不能真让爸再出来撑场子吧?”
小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你别太难为自己,有啥事咱们一起扛。”
她的话让我心里稍微暖和了些,但现实的重担依然压在肩上。工地上的活儿虽然辛苦,可我别无选择。生活的开销,孩子的学费,父亲的药钱,哪一样都得要钱。可要是刘虎继续变本加厉,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了工地。心里仍在盘算着怎么面对刘虎,但到了工地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边,窃窃私语。小李见我来了,赶紧跑过来:“王哥,出事了,刘虎没来,工地上的活儿全停了。”
“没来?”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沉,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
“听说是刘虎生病了,具体咋回事没人知道,反正一早他打电话来说今天的活儿暂停。”小李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我皱了皱眉,虽然刘虎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一向是个精明的老板,不会轻易耽误工期。这突然不来了,还真让人疑惑。
工地上没了事做,大家也都闲得发慌。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心里越想越不安。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找个活儿干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老王,去办公室一趟,有事儿找你。”
我回头一看,是刘虎的一个手下,他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什么隐情。
“啥事儿?”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更觉得不对劲。
那人没有多说,只是摆了摆手:“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心里疑云重重,跟着他往工地的小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门口,我看见里面站着几个人,气氛明显紧张。刘虎今天果然没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是工地的二把手张主管。
张主管见我进来,眉头一皱,开口道:“老王,今天的活儿停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刘虎临走之前交代了几句话,说要你等他回来再说。”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他怎么了?不是生病了吗?”
张主管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生病的事儿你别管,反正他会回来处理。你现在也别急着找别的活儿干,就等他回来再说。”
这种不明不白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暂时按下疑虑。
“行,那我等消息。”
我出了办公室,心里依旧忐忑不安。刘虎这次突然“生病”,工地的活儿全停,怎么都不像是巧合。我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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