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挥间,我下放大丰林场,至今已半个世纪,那原有无限美好的印象,总让我梦绕情牵,不绝于眼前耳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加深。因此,退休后,我常去林场观光回味,重温旧梦!几处老地方,老房子,老环境,逐一追忆!每当其时,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激情燃烧、青春勃发的岁月,感慨万千……!
记得一九七四年三月到林场,第二年底就幸运地来到一所,林场自办学校做教师。学校位于林场场部,向南深入林区五六里,除上课时的几个班学生,平时只有几位同事在那里生活!
我住的宿舍,离学校仅百米之遥,原为林区管理站,在三间房的最东头,紧邻黄海大堤下,南北海堤河边,除教学时间外,空余时光,都自然而然用于享受野趣的快乐!
春夏季节,这里只有鸟语花香,各种鸟儿,从早到晚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各种花草竞相开放,总让我不时被吸引,摘上一朵,深闻一阵!而校区就处于林荫之中,一片绿色海洋,空气清新,微风轻佛,蓝天白云,环境自然,着实沁人心脾!长此以往,每每休假回到城里家中,总觉胸口堵塞,呼吸不畅,不太适应!
知青下放时,原进出南场场部老桥
原林场场部旧址,唯一留存的食堂旧屋
大雨过后,四周草地跑上一圈,蘑菇、地衣等野菜,遍地皆有,拎个包,四处寻,乐在心中,鲜在口中!尤其那小黑野覃,伴着韭菜一小炒,那野鲜味啊,美不胜收,独特无比!这里还须加一笔,我的学生们,知道我喜欢野菜,他们上学路上,总是顺便捡些木耳之类带到学校,我校舍中的木盆,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总被放得满满的,吃不了只有晒干,有时还带回父母家!
雨水多时,我还看着林区管理站等人员,铺好跳鱼材帘,一晚上,数百斤鲫鱼、鲤鱼、鲻鱼、鲈魚等多种鱼鲜,这让我从小在县城长大的人,实在难得一见!而我们三四人就歺,则用大锅烧魚,脸盆装鱼,大口嚼鱼,当饭吃鱼,那真叫过瘾;另外,海堤河土坝,不时因水位差,存在渗漏处,鳗鱼总喜欢逆水而上,朝坝眼中钻,所以,我时常观察,一旦发現,则取来大锹,瞄准鳗魚七寸,用力铡下,然后激动地下水,用手锁定,那几乎被一分为二的鳗鱼,即刻成了战利品,满足了我一碗魚鲜的口福!有时在光溜溜的浅水区,鳗鱼活动清晰可见,那就更有趣了,光脚追着鳗鱼跑,一旦就近,甩下大锹,也总能有所收获;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雨季退水后,河面水草上,居然零零散散,布满了沙光鱼,多数安静附卧,少数偶尔蹦上几蹦,跳上一阵,似乎在玩游戏,又像在耐心等待我的检阅!我回宿舍拿起竹篮,跳着奔向河边,然后猫着脚步,轻而快地将一条条沙光鱼捧起,丢入篮中。有时,手脚过重,沙光鱼会一窜米把远,甩你半身水,还惊动不少“邻居”,从而引发连锁反应!但这样的折腾,不但没让我讨厌,还尤感兴奋,恰似泼水节,热闹非凡!当然,胜利者必然是我,不多时,五六斤沙光鱼尽收囊中!
新开发的大丰林场植物园,森林步道前欢迎标语
大丰林场植物园森林步道总览图
秋冬季节,比之春夏,更为热闹!每天清晨,屋旁沟边,野鸭呱呱声不断,或喧嚣,或戏斗,总是吵醒我的好梦,也让我想入非非,回去购置猎枪,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只是回父母家多次,因诸多情况,就连汽枪都难买到,何况猎枪!故野鸭依旧,我行我素,日复一日,嚣张不已,我也无可奈何,懒得再理会,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现在想想,与野鸭近在咫尺的共眠时光,是多么的难得,多么的幸福啊!那鸣叫声,是珍贵的天赖之音,若现在还想听,那几乎不可能了!虽鸭鸣声已久远,但仍不绝于耳,仍在伴随着我!在此,我更庆幸,自己当初与猎枪无缘,否则,有了猎枪,遭殃的何止是野鸭,也许还有不少,其它无故的小生命!
当年正常“骚扰”我的,不仅是野鸭,还有那已见和未见的各种动物,尤其是大雪天,清晨外出转上一圈,看到我们的菜地里,全是野物脚印,我还不停地分辨着,各个脚印的归宿,对号入座!此情此景,我突然产生了抓偷盗者的想法,当然也是嘴馋啊,只是没有猎枪,同样无可奈何,毫无办法!最后,仗着年青气盛的勇气,想出一个心血来潮的方法,顺着野物脚印追,也许能抓个现场。故在雪后天晴的清晨,穿上高鞭,在一片天然的林海雪原中,手拿一根自制拐棍,一路跟踪那较清晰、好鉴别,也是物种量最多的野兔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探寻摸索着前行。事实上,一路追踪,还真耗费力气,不多一会,浑身便冒出汗来,但我毫无顾忌,仍劲头十足,永往直前!大约一二小时,七八里地,野兔脚印消失在一垛大柴堆旁……!此役虽无功而返,但我收获的却是满满的激情,得到的是大自然中,众多“邻居”朋友们的无尽欢乐!
大丰林场植物园,森林步道知青林指示牌
大丰林场知青文化介绍
在远离集镇的学校生活,生存物资的采购,很不方便,蔬菜可以自种,鱼货有时还能自取,但肉食货源就不行了!那时,人们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方面的规定,因此,打猎人有时会光顾,碰到了,难得买些野物解解馋!同时,也让我有幸观瞻了,猎犬追野兔的真情实景!那激动人心的追逐镜头,恍如梦中的美妙画面,比电影精彩多了!猎犬挂着长舌,流着囗水,喘着粗气,顺着野兔,七拐八弯,时隐时现,起伏不断,急速追踪了一大圈后,只见在一堆高高的土坡上,朝着目标方向,纵身一跃,咬住野兔,远远的我都能听到,野兔吱吱吱的惨叫声!不待多时,猎犬便叼起野兔,走向猎人!
同时,我还有幸见识了职业猎人狩猎野鸡的场景。四、五位裹着绑脚的猎人,腰间挎着专用竹篓,斜端着猎枪,每人相互间隔十多米,在树林齐膝高的杂草丛中,一字儿排开,拉网式向前搜索前行,两只猎犬伸着长舌,在队伍两侧跃跃欲试,这场景不禁让我想起,电影中日本鬼子进村扫荡的镜头,真的,太形象了!这时,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时有一只或两只野鸡狂叫飞起,冲向天空,靠近的猎人眼明手快,随手一枪散弹,野鸡则在枪声中,有的直接落下,有的负伤挣扎着飞行,此时此刻,猎犬早已急不可耐,箭一般的冲向野鸡所在方向,勇敢地承担起抓“俘虏”的责任!
大丰林场知青陈列室
在野生动物中,我实际接触最多的是刺猬,因为白天都能在路边抓到,晚上就更多了!那小家伙,虽然浑身长满又长又粗的硬刺,好像无所畏惧,但其行为,却一直如小偷,到处窜门,左顾右盼,畏首畏尾,不经意间会出现在你周围,只要你跨上几步踩着它,它便即刻缩成一团,任你戏弄!到那时,我便拔下几根茅草,捆扎好后带回宿舍,剥皮烧汤,状如牛乳,有着一股独特的鲜味!要知道,那在当年,对我们这些知青来说,可是供温饱最好的荤菜美食啊!但事到如今,想想自己当年是多么的残忍,悔不当初……!
在学校,还有两个观赏享受时辰,特别吸引我,更是我最快乐时光!早晨,翻过围海大堤,一片平坦、碧绿、清新、静谧的海滩,那可是另外一个世界,微风吹佛下的湿地大草原,火红的太阳,从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那感觉真让你毛孔扩张,热血沸腾,大气磅礴,醉生梦死!总之,已无法用人类语言和文字来完美描述,只能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美好的记忆中,那是一种超乎寻常、难得的享受啊!
夜晚,尤其是星稀月朗夜,晶莹透澈的夜空,明暗交错的林区,没有了嘈杂的人声,机器声,有的时候,安静得让人如痴如醉。漫步在因牛车长年辗压,留下深槽、原始的小道上,很是逍遥自在,浮想联翩!不论是秋冬季,一片秋霜肃杀、冰雪凋零世界,还是春夏季,暖意渐浓,万物复苏的大地,各季夜晚,都有其独具特色的魅力所在!而季节性的气候和环境的反差,给我带来的,不仅仅是寒来暑往、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更是深入心灵,天马行空般的快感和吸引力!特别在暖湿季节的夜晚,时多时少,时高时低的各种虫鸣声,在皓月下,带我进入了,另一个轻歌曼舞、月宫美女世界,飘飘欲仙!偶然间,各种野生动物不时会出现在小路边,最吓人掉魂的是牙獐,会突然间,从草丛内窜出或跳起,一团黑影,嗖、嗖、嗖,忽隐忽现地,一路飞奔远去,着实让我心惊肉跳,血涌头顶,寒毛直竖,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林区夜晚,这些有喜有惊、独特自然的生态环境,让我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没有了孤独与恐惧,只有离不开与常相思!我有时还从百里外的父母家,深更半夜骑自行车归来,即使没有月亮,窜过黑压压的林区,同样是一种难得的快乐体验!
我在学校教学,仅仅不到两年时光,那是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虽然当时物质匮乏,条件艰苦,但这近乎原始的自然生态环境,天真活跃、纯朴无瑕的人际关系,以及那个年代,总是让人奋发向上的良好氛围,为我人生后来的成长与发展,铺下了十分厚重的底色,让我终身迷恋,更是一生的甘甜回味!越发感到青春无愧,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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