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凤凰台

【按】此文首发于期刋《青春栖霞山》2022年春节卷

凤凰台

文/徐延彬

天下有多少凤凰台,我不得而知。但令我魂绕梦牵的那座凤凰台,是我无边思念、不尽乡愁的重要地标。

从老家旧宅院出来向东一拐不足十步就走出了小门儿。小门儿外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向南一抬头凤凰台就在眼前。小时候,姥爷常说去看看凤凰台“戴帽儿”了没有,我立马跑步到小门儿外,如果看到云雾遮住了山峰,我就边跑边喊“戴帽儿,戴帽儿!”了。姥爷高兴地说:“好,看来会下场透雨了。”一年四季的凤凰台,变幻着各不相同的色彩。它身姿的隐现,连着我家的生活,也连着全村人的日子。

凤凰台位于故乡村南鼓山之上,是诸多山峰环绕相拥于中央的最高峰。鼓山,属太行山余脉,“在县南二十里。一名滏山,旧传有二石如〈鼓〉,南北相当,叩之有声”(《武安县誌校注(明清卷)》),故称之为鼓山。鼓山东西向横卧在南洺河畔,绵延数十里。凤凰台的西部山巅之上,有南北朝时期开凿的响堂石窟;山脚下南洺河畔,有磁山文化遗址。这一片的许多村庄,由于大都地处鼓山北麓,故又称南鼓山。

凤凰台,原来称作“至圣台”。《武安县誌校注(明清卷)》载:“金泰和二年八月丙申,凤凰集于鼓山至圣台。初,鼓山石室,有大鸟集于台上。其羽五色烂然,文多赤黄,赭冠鸡项,状若鲤鱼尾而长,高可逾人。九子差小侍傍,亦高四五尺。禽鸟数万,形色各异,或飞或蹲,或步或立,皆成行列。首皆正向如朝拱然。初自东南来,势如连云,声如殷雷,林木震动,牧者惊惶,即驱牛擎物以惊之,殊不为动。如有大鸟如雕鹗者,怒来抟击之,民益恐,奔告县官,皆以为凤凰也。命工图上之,留二日北去。按视其处,粪迹数顷,其色各异遗禽数千,累日不能去。所食皆巨鲤,大者丈余,鱼骨敝地。章宗以其事告宗庙,诏中外(见《金史》)。”无论史志记载真实、谬误多少,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时的鼓山脚下、洺河两岸水量丰沛,植被良好,人类和禽兽和睦相处,共同生存繁衍,生生不息。远的自不必说,只说我离开家乡之前,记忆中凤凰台与山下的山门口,清晰可见。山门口下的涧水沟一年春夏秋三季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有小鱼在游,有青蛙在跳;鸟儿在欢唱,蜻蜓和蝴蝶在飞舞。妇女们一边说笑,一边挥舞棒槌敲打衣物。欢乐的笑声,从沟里传出来,在凤凰台下田野上飘荡。

山韭菜是南鼓山、凤凰台给村民的无私奉献。山韭菜味道醇厚,把现采回来的山韭菜加上粉条、鸡蛋,包包子、包饺子味道鲜美,妙不可言。山韭菜开花季节,山坡上布满一片一片白生生的小花儿。妇女们采回到家里,洗净,捣成花泥,吃拽面、面条或者抿曲的,放一些“韭花”,再加上些许芝麻盐,味道好吃极了,干了一天农活的汉子们,要比平常多吃一碗。还有一种植物,它长在堰头、沟边,枝上长着圪针,开酱红色花,花型刀状,口味微甜。我们都叫它“酱瓣子”花。大人小孩收工回家时,都爱采上一把随口吃着。还有遍布沟边的酸枣,红的绿的黄的挂满枝头。既是好看的风景,又是孩子大人的都喜欢的野水果。

秋春两季,南飞北归的大雁,都会从村庄上空飞过。老人们常说咱凤凰台好风水啊,大雁路过都会在台上歇歇脚。夏日里酷暑难耐,到了夜晚,大人们会陪着孩子们上房顶睡觉。孩子们望着漫天眨眼的星星,享受着从凤凰台吹来的徐徐凉风。夜深人静时,常常会听到山上传来狐狸的叫声,还会远远看到凤凰台下一团一团火光在黑夜里飘动。老人对孩子们说:“不要害怕,那不是什么鬼火,是山风戗着了狐狸毛发出的光。”童年的夏夜时光充满着童话色彩,常常走进成年游子的梦乡。

石鸡,是凤凰台下的又一风景,上小学时总盼望着能逮一只养在家里。它个头不大,长一身与石头颜色相近的羽毛,发出的叫声很有趣,“咯-咕-咯,咯-咕-咯”,悠远而深长。在家吃着饭,常常听到“咯-咕-咯”一声一声传来。乡亲们幽默地总结出一句谚语:“石鸡的上南山,各顾各。”终于有一天,我在山门口遇到了一只石鸡。我气喘吁吁紧追不舍,它一边扭动着屁股、一边“咯-咕-咯”地叫着向着凤凰台方向奔跑。我大汗淋淋无奈地眼瞅着它越跑越远

少年思维是单纯的。每天面对着青山绿水,生活在色彩斑斓的四季田园,虽然欢乐但感受却是淡淡的。觉得这一切本来就是这样,也就应该是这样。长大后离开家乡,蓦然回首,发现这一切都已经荡然不存。痛心之中,愈发觉得过去的淳朴、纯真,是那么的珍贵,那样的难得。

离乡时愈长,思念情愈深。几年前我建了一个微信群,命名为“凤凰台”,群里大多数是离乡同学。建群之初群里的讨论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来涌去,抒发着不尽的乡愁。随着群里人数的不断增多,大家对现状多是痛心疾首。看到渐渐失去的山绿水清,除了痛心、无奈又能怎样?

登上凤凰台,亲眼看看日思夜想的她,既是我的期盼也是群员们的心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常常在梦里攀登凤凰台。朦胧中看看八卦池,走过青石坡、迈出小门儿外,寻着涧水沟、向着山门口攀爬……庚子春新冠瘟疫被困在老家,几位在家同学一声招呼,让梦境变成了现实。

我们沿着西面山脊向上攀爬。初春的风柔中带寒,我累得满头冒汗、上气不接下气。轻松潇洒的发小们拨开荆棘,连拉带扯终于帮我爬到了小山头。无意间抬头下望整个村庄尽收眼底,举目北眺但见洺湖水波光粼粼,一列客车正缓缓驰进车站。收住目光往东望去禁不住大吃一惊:采石工程已把山体炸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大垴前,那么大一座山峰,原来巍峨地伫立在凤凰台的左侧,如今只剩下薄生生一片,孤零零杵在那里,像一个弃儿在抽泣;凤凰台下山体白花花的岩石裸露着,像秀美姑娘脸上烙下的疮疤,让人心痛。难怪每次与在老家的同学一提起凤凰台,他们都说大垴前快没了、凤凰台也危在旦夕。你回来看看吧,看了,保准你也和我们一样,想哭

记得原来凤凰台上立有一个两人多高的三脚架,下面有花岗岩材质标志,刻有海拔高度和经纬度,是大地测量和矿山开采的重要依据。登上凤凰台,原来的三脚架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三根不锈钢旗杆,两面红旗护拥着一面五星红旗迎着山风飘扬。

望着台下生养我的土地和村庄,心里五味杂陈难于言表。想起老人们常常说凤凰台是咱们的风水宝地,护佑着城南好几个村子。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清朝时期出过两个状元,一位是康熙年间伯延村的我五世叔祖徐诚身,另一位是乾隆年间同会村的是我之外叔祖杨续时。故乡人文底蕴深厚,耕读文化、商帮文化、红色文化滋润着代代村民。老人们教育子女时总会提到这两位先贤,鼓励年轻人说,虽然咱凤凰台风水好,但个人也要肯吃苦、多努力。种地不流汗种不出好庄稼,读书不用心就不会有出息。凤凰台,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护佑着我们。老人,一茬一茬老去,回归在凤凰台下的土地里;孩子,一代一代成长,从凤凰台下出发奔向四面八方。

“我们举行一个升国旗仪式吧!”同学一声召唤把我拉回现实。国歌声在群山中激情回荡,五星红旗在凤凰台冉冉升起,一群随行的小朋友向着国旗把手高高举起,一股激情顿时在我胸中升腾。我想,只要青山在不愁绿水来。乡、村正在落实领袖“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指示精神,开山取石已开始转型,美丽乡村建设正在起步。相信我的故乡一定会焕发新的活力,凤凰台会再引凤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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