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娶了大姨后,他很满意自己婚后的小日子。
两人一合计,在小镇上的农贸市场,支了个小摊卖菜。他们本就是庄稼地里长大的孩子,性格爽朗,很热情,能吃苦,不耍滑头。
他们做生意从不缺斤少两,卖的也都是些家常菜。他们的小生意慢慢地越做越红火,越做越大。
这些年,让大姨和姨父最骄傲的,是他们的独生子,也就是我的大表哥。大表哥从小就懂事早学习努力、悟性很好,礼貌又热心。
我的父母就是要让我事事都以他为榜样,好好学学他。
初中毕业后,他考上了达州市的一所重点高中。我永远记得当年大姨和姨父,在谈到大表哥时的自豪之情。
高一刚开学,大姨和姨父还亲自开着进货的皮卡车,把他送到学校去的。大表哥到了学校后,一时放飞了自我,谈起了恋爱。这也注定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
对方是他的同桌。俩人因为家都在农村。两个人的家庭条件,也是同样地贫穷和普通。
他们和班里那些傲气、自负的城里学生,完全格格不入,说不上话。他俩在班里还比较聊得来,属于日久生情。
大表哥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文科更是他的弱项。而女孩子,则是班里顶顶有名的文科女学霸。
整个高一,他们都只是互有好感,没有任何的进展。
文理分科时,大表哥阴差阳错地选择了,他害怕的文科。这让姨父和大姨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太不符合常理了。
其实,大表哥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呢?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和女学霸一个班,和心爱的女孩朝夕相处。
就因为文理分科这件事,让两人的关系突然就进了一步。两个人心有灵犀,就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恋爱。
虽然是谈恋爱,但两个人的成绩都没有落下。有了女孩子的每天辅导,大表哥反而在弱势学科上,进步得非常快。
高考那天,在进入考场前,两个人约定好了,一定要考同入一所大学。
高考成绩出来后不久,对方给大表哥打电话,走起了温情求助路线。
她在电话那头,伤心失落地告知大表哥:“以我的分数,足以读985、211等重点大学。但是我的命不好,是家里老大。父母根本没和我商量,直接决定不让我读书。最好,我现在就进厂打工,挣钱养弟弟、妹妹们。”
女孩说话时轻轻地哭着,话里话外满是失落和求助,听得大表哥的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大表哥沉默了很久,没有多说话。他只说了一句:“你要是愿意一直这么跟着我,学费我给你想办法。”
对方仿佛是溺水者,找到了求生的浮木一般,满口答应。
她立即在电话里承诺,说:“志祥哥,就算你不给我交学费。就冲着你对我的这份深情厚谊,我也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除非,是你不要我了。”
这件重大的事情,在女孩的温情柔语的攻势下,大表哥就这么点头同意了。
大表哥简单收拾了自己必备的东西,直接到了达城周边的工地打工。他一心只想着,挣钱给女朋友念书。
无论大姨和姨父怎么拿着他的成绩单,好言相劝,苦苦哀求。他们希望,大表哥能够重新考虑。他的成绩,足以填好点的一本院校,好好读书挣前程。
大表哥却铁了心,这书不念也罢,有情饮水饱。
从此,他没有再动过重回学校读书的念头。
他满脑子里都想着奔赴自己的爱情。却没有半点时间,回过头看看辛苦半生,为自己投入全部心力的父母。
他们两个人,因为长年累月地过度操劳,早早地花白了头发。而他们攒下的,却是满满的失望与挫败感。
在女孩大学四年时间里,大表哥不仅帮助对方交学费。他还一并负责了,女生一切的生活开支。逢年过节,他还得早早地给女朋友准备礼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把这份难得的福气,当成了理所应当。如果礼物价格低了的话,大表哥可以看出对方,明显地冷下脸来。
大表哥为了让她开心,多次开口向大姨和姨父伸手要钱。他把女朋友,宠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公主!但是他把父母,累成了未老先衰。
这四年间,大表哥都靠着心中的那份信念而活:因为女孩儿说得最多的,就是“等我!”
就这句“等我",简单的两个字,在大表哥心里却能抵万金,能御寒冬。
大表哥拼尽全力、心甘情愿地努力挣钱,厚着脸皮啃老。但是大表哥看着,越来越漂亮、活泼、有高冷气质的女朋友。他再低头看看灰头土脸的自己,心里很不安。
女孩的确是很优秀的!她从进大学校园,身边就有不少优质的男人或男孩,变着花样追求她。她也隐藏得很好,妥妥的一枚漂亮有才华单身女青年。
她挑花了眼,在她大学二年级时,做出了取舍。她和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悄悄地好上了,并在小范围内公开。
因为对方比大表哥的条件,要好上千万倍。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富三代。
女孩答应和对方好上时,他就直接爽快地承诺女孩:“大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去美国留学,费用由我的父母全出。”
大表哥曾多次向我们诉苦,说:“你们未来的大表嫂,好像有些地方变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对方除了找他拿钱时,对他勉强有个微笑的模样。平时,她连见都不想见他,打电话也是说不上两句话。
他找到女孩的室友打听情况,她们笑得有些诡异,但是也不愿意给他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表哥是个实在人,他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更加自责,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到他的女神了。
想了很久,他以为是自己钱给少了,让女朋友不高兴了。转身,他再次开口,找大姨拿了5000块钱,这钱转身就进了女孩的口袋里。
大表哥短暂地开心了一会儿,心里却是长久的不安。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生了。
一想到他和女朋友的爱情渐行渐远,他就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他总是暗暗地责备自己的能力有限,给不了自己的女朋友更好地生活。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曾经他也可以做一个体体面面的大学生,为了一个女人,他选择了把自己的梦想埋葬,将头低到了尘埃里。
他的全部青春,都用在哄这个女人开心上了。
大表哥找大姨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金额也从几百,变成几千,最过分的一次要3万块钱。大姨心里累啊,她追问这钱的去向。
大表哥说:“小夏就快毕业了,她最近总念叨着想买个好点的名牌包。这样她背着这个包出去,实习时更有面子。我的脸上也有光嘛!”
大姨舍不得,姨父更舍不得。这钱,他们二老是攒着想按揭买一套小点的房子。因为,姨父娶大姨时,就承诺终有一天,会给她买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承诺在他的心中如万斤重的大石。但是,他们再怎么执着于自己的梦想,也架不住自己儿子的软磨硬泡,就把钱给了出去。
但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姨父和姨妈这辈子特别后悔的,就是给了这3万块钱。
因为悲剧从此刻开始,就注定了。
大表哥把这笔钱打给女孩后,女孩就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摊牌了,表示自己将要去美国留学。
她说:“志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清楚,我不是一个物质的姑娘。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家里只是个卖菜的。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现在可以有机会去美国留学,意味着将来我有更好的前程,可以嫁更好的男人。”
她边说边观察大表哥的表情变化,轻轻地握住了大表哥的右手,接着说道:“志祥,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的,对吗?我们即便结了婚,也不会幸福。不如你再成全我一次?你爱我啊,你比谁都希望我过得好,对不对?”
女孩儿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对大表哥没有学历赚不到钱,工资低的嫌弃。但是,她很懂得说话的艺术,让大表哥听出了:她分明对这份感情的不舍,以及对他的眷念。
大表哥不死心,前前后后找了她十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其实,女孩搬到新男友的大房子里住下了。开始了她阔太太一般的美好新生活,享受岁月静好。
大表哥见找上门这招不管用,动起了别的心思。
他就给女孩儿微信转账,100、200、500女孩儿每一条转账信息都是收了钱的,但压根儿不回复大表哥的信息。
大表哥为数不多的钱被掏空后,沉沦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他鼓起勇气去学校找女孩儿时,人家早就跟着富三代去了美国,无影无踪。
这期间,她从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大表哥伤心地坐车回了大姨家。
一到家,他就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大姨上前询问,大表哥把气全撒在了大姨身上,猛地推了她一把,大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姨父见了,从来没有动过手的中年男人,狠狠地给了大表哥一巴掌。姨父骂他是猪油蒙了心,不懂得心疼自家人,只会窝里横。
大表哥没接话,直接冲出了门去。然后大姨和姨父傻傻地等他回家吃饭,直到第二天晚上也没有回来。
当我们再看到他时,是在半山腰上。曾经活泼热情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旁边是散落一地的啤酒瓶,和一个空空的农药罐子。
大表哥觉得他的女朋友没了,人生意义也就没了。他再努力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忘了。他的父母还在等着他,回家吃饭。
我永远都忘不了大姨,看到双眼紧闭的大表哥时的痛苦表情。她颤巍巍地摸着大表哥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大半生,才养大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换了哪个家庭摊上这样的事,能受得了?
当初这么困难的日子,大姨和姨父都靠着两人的齐心协力和勤劳挺过来了。儿子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可以好好规划一家人的未来。
如果当时大表哥拿着3万块钱,去学个什么傍身的技术,该多好啊!可大表哥却把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投资在了一个随时会走的女人身上。
正是大表哥的这份孤注一掷,为他的人生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的地雷,时间越久隐藏的危险越大。
要知道爱情里的男女,都要付出才可能是一段健康而长久的关系。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付出可能会被遗忘。如果只是一方一味地付出,另一方只知道索取,那么就会造成付出的那个人越来越不甘心,而索取的人不珍惜。
在这件事上受伤最深的就是我的大姨和姨父,他们老两颗一生善良温顺、不与人计较。
他们对儿子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无私的付出,把心血都投入在儿子的成长上了。
大儿子的不幸过世,让大姨这一生都难以原谅自己,悔不当初。到头来,她和姨父成了一对失独老人,这让她的后半生靠什么支撑着活下去?
每次我们去看她和姨父,他们看着我的女儿,会很亲切地抱抱孩子。然后,长吁短叹,怪自己没福气。
不然,如果大表哥还在的话,大表哥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他们老两口就可以含饴弄孙,特别幸福吧?
2020年9月,大姨突然跑到我家,同我的父母商量一件事。
她说平昌乡下有一个亲戚怀孕了,这是第四胎。这个亲戚前面已经生了2个儿子,一个女儿。亲戚的老公坚决不要这个孩子,亲戚不忍心,觉得这是条小生命。
但是亲戚如果生下来这个孩子,不论男女,他们确实也养不起,夫妻二人为此已经吵了很多次架了。最后,他们决定生下这个孩子,送给信得过的人间养。
大姨说这件事时,言语里有些轻微地颤抖,眼里有光。她把大概的意思说完话,眼睛盯着我们屋子里的所有人,等待一个答案。
父母的话里话外,满是担忧。毕竟大姨已经是67岁的人了,这个时候从头养大一个孩子,风险回报比太低了。
父母说着说着,突然就小了声音,随后屋子里静了下来。大家只听到,大姨轻轻地啜泣声,那么突兀而伤心。
还是姨父打破了沉默,他说:“看来,这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和我们家有缘分。小娟想养,我们家就好好养大这个孩子。”
孩子满月时,大姨和姨父把他抱了回家,取名志气。大姨常常对我们说:“志祥没了,我们希望志气能够代替他哥哥,好好活着。”
我们听了,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心疼如此良善的一对老人,为何还要承受这么多?
可是失独这件事情,我们除了疼在心里,无能为力。
我们只希望这个带着祝福和期待,来到这个家的孩子。他能够人如其名,有志气。他就如同天使一样,代替志祥表哥,好好爱大姨和姨父,让他们晚年幸福吧!
大姨变得越来越平和、宁静。她常常微笑着说:“我和你的姨父,现在的生活就是最美好的。我们普通乡下人,能有什么大的追求?不过就是希望子女健康,父母都在。这就是平淡日子里的小幸福。”
故人已逝,唯有追思。我很佩服大姨和姨父,他们经历大半生的困苦和磨难。但是他们不会老是把“苦”字挂在嘴边,仍能感知生活中的美好无处不在。
祝福他们能够身体健康,老有所养吧!
人活一生,草木一秋,多少辛酸苦辣藏其间。即便再苦再难,我们也要有一颗创造美好的生活的心,只言幸福不言殇。与世界分享快乐,以及幸福时光。
我是秋秋,一枚地地道道的达州姑娘。爱生活,爱工作,聊实事,讲故事,有爱有家,心中有正念,传播正能量!很高兴在此,与您温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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